还没修的桥

在正街最低的那头，路走到尽头、水刚好接上的地方，立着小镇最老的一个承诺：一座从没修起来过的桥。奇可柜台上有个罐子，玛尔妲的钱匣里留着一道缝，奥托门框上钉着个铁皮罐——都往同一笔桥款里流，都记在老本的账本上，而他偏偏不肯把总数当众念出来。井边的公告板上，在种子行情和寻找走失山羊的告示底下，每一季都会有一行同样的字，只是笔迹换了人：桥什么时候修？没人署名。可人人都写过一回。

菲格把这道口子量过太多遍，如今连尺都不带了，只是站着，嘴角一动一动，然后转身回家。尼布主动请缨——两回——要造一座能自己升降的桥，这也正是那笔款子迟迟不敢动用的原因。皮娅每逢发工钱就投一枚硬币，谁也不告诉。柯莉在别人的桥上渡过上百条河，每次靠岸都添一枚异乡金币，又照例说这是最后一趟。朱恩认真写过一篇报道，奥托一口咬定就是那篇文章让三户人家终于掏了钱。你若问老本这桥几时能修好，他会望着海湾出神好一阵。“等我们攒不出继续攒下去的理由那天吧，”他说，“所以嘛——快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