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

码头是老本的领地——虽然他从不这么说。"我不过是碰巧占了那把好椅子,"他指的是栈桥尽头那把被海盐晒白的椅子,他在那儿补网,顺手把全镇不经意漏出的每一句话都归档收好。整个上午,他熏鱼摊的烟低低地贴着木板飘,又甜又倔;到晌午,凡是扶过栏杆来找他打听事的人,身上都熏出了这股味。没人来码头只是为了买鱼——他们来,是因为昨夜镇上出的事,天没亮就已经冲到这儿,腌好、分好类,静静候着。

盯着这片水看得够久,整个镇的人都会漂过眼前:皮娅下地干活前先来,坐在老本胳膊边,听他慢悠悠说出那句她其实正需要的话;蕊恩瞧见鹭鸟神色不对就晃过来,俩人能一句话不说地耗掉一个钟头;柯莉的船从不按谁的时辰,只按自己的——卸下一箱箱带着别处气味的货,若你是朱恩、肯替她买杯咖啡,还能换来海湾以外的头条。要来就赶退潮时来:水退下去,鱼摊静下来,老本会告诉你,这镇子和港底的淤泥一个样——什么都终会沉进去,而只要你肯等,什么也都终会浮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