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的田

过了最后一道篱笆，地势朝一棵孤零零的橡树抬起去——那树比三代人的犁都犟。这就是北边的田，归皮娅管。就在玛尔妲开始嘟囔外头运来的面粉“尝着像别人拿的主意”那一季，皮娅把这片地从大麦改种了小麦——如今面包坊架上的每一个面包，都从这儿起头，尽管玛尔妲宁可给自家面包打折，也不肯把这话说出口。趁黎明来，你会看见皮娅已经埋头干到第三垄，干得像有人盯着，可根本没人盯着。这地方的门道就在这儿：没人看，活儿照样做到十分。

那棵橡树是田里的钟，也是田里的忏悔室。老本有些清晨会爬上坡，坐在树下，嘴上说走走对膝盖好，可谁都知道他是来给皮娅递上一两句话——那种要好些年后才听懂的话。蕊恩往远处的畜栏去时会抄这条道，要是哪只母羊闷声不响了，她便多留一会儿。凑近田边那道矮门看看：它挂得平平正正，从不塌腰——菲格做的，也就是说，门板背面某处刻着一片小到你得先知道才找得着的无花果叶。没人找到过。皮娅心里有数。她没去找。有些清晨，你就让一样东西待着，任麦子朝东、往光里斜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