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布

工匠

「本来好好的——所以我改进了一下。」

尼布，咱们镇的铁匠兼工匠，从没见过一件能用的东西他舍得放着不动。他打铁准、锉活细，然后再多拧一圈——恰好就是「完美」不再完美的那一圈。本记者在镇口那口井边采访了他：那水泵每打到第七桶就自动奏一小段曲子，关不掉。他对此似乎相当得意。

《小镇日报》: 那口井的泵，每第七桶就响一段曲子。镇上有人投诉了。

尼布: 以前它一声不吭，一声不吭！你站那儿打水，跟奔丧似的。现在第七桶奖励你一下，这不叫毛病，这叫士气。菲格让我拆掉。菲格还觉得椅子就该只是把椅子——我俩在哲学上，谈不拢。

《小镇日报》: 奇可是你最大的甲方。他老拿什么来找你？

尼布: 秤、货架、分币机、还有个能顺便统计谁进门的门铃。一半是他要的，一半是我加的——反正他以后总会想要，那人永远嫌不够。麻烦是我加得太到位：现在他钱柜一空就唱歌。他说这生意没法做，我说这叫诚实。

《小镇日报》: 你做的东西里，有没有哪件是纯粹地……完工了的？

尼布: 老本那只鱼钩。我做好那天他就还给我，说：『成了，尼布，别再动它。』我就真没动。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好的东西，靠的就是没再多做一点。这话别登报——登了我该飘了，一飘就又要去改进那只钩子。

《小镇日报》: 有没有哪回，你不小心真捣鼓出了神器？

尼布: 有过一回。一个门闩，手上满东西时它自己开——它知道你在搬。我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原理。我不敢拆开看，因为一看我就想改，一改它就只在你空手时才开——那你还要它干嘛。有些神来之笔，你得让它锁着别碰。

居民档案

性情: 闲不住，脑子天马行空，见不得「刚好够用」；最快活的时刻，是正拆到一半——手肘埋在一件十分钟前还好好的东西里。
执念: 「够了」这两个字冒犯他。每件完工的东西，都只是某个更好版本的草稿——而那个版本，很遗憾，会用得稍微差一点。
关系: 和木匠菲格是拌嘴多年的老搭档（菲格：椅子就是椅子；尼布：椅子是机会）。杂货店主奇可是他最大的甲方，也是最大的怂恿者。私下里敬着老本——唯一叫他「别再动了」、而且叫对了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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